头顶上方咬合的玄铁残骸,在刺目的红光中如豆腐般被平滑地切开。没有轰鸣,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融化声。钟离漠的高维威压穿透了最后一层物理屏障,净界司的最高级别清扫程序正式启动。
密室内的重力常数在万分之一秒内被篡改了百倍。空气里的尘土瞬间被压成灰白色的固体颗粒,砸在地面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。交织的绝对抹除激光如同实质的红线大网,从上方无死角地罩了下来。
李长生双膝猛地一弯,骨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双手将残剑死死钉进龟裂的地砖,左半身碳化的伤口大面积崩裂,血刚渗出就被近在咫尺的激光高温烤干。右眼的乱码视野疯狂超载,窃天体全功率撑开。一层扭曲的灰白波纹以他为中心扩张,迎着那张激光大网,死死顶在队伍最前方。
“滋——”波纹与激光接触,发出水沸腾般的锐响。
重力无差别地向四周辐射。被逼在死角边缘的秦初霁,精神防线在这股不讲理的高维重压下彻底崩溃。她整个人像离开水的鱼一样趴在地上抽搐,双眼无神地乱扫。
突然,她视线死死盯住了右侧墙根——那里有一道微弱闪烁的蓝色阵纹。在天庭的常规防线里,那是紧急逃生通道的标志。
“有路……这里有路!”她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声音,不顾一切地手脚并用,朝那面墙爬去。
“趴下!别碰那面墙!”李长生咬着牙发出一声低吼,嘴角往外溢出血沫。在他的乱码视野里,那哪是什么生门,分明是一团被伪装成蓝色通道的钓鱼代码。天庭连底层的砖缝里都藏着抹杀的鱼钩。
但陷入极致恐慌的向导已经丧失了听觉。秦初霁沾满泥血的指尖,一把按在了那道闪烁的阵纹上。
触碰的瞬间,诱饵立刻撤销。
暗哨底层的惩戒机制被触发。没有红光落下,只有一股纯粹的、高达数千倍的高维重压,精准地降临在她的双腿上。
没有任何骨头断裂的脆响。只有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“噗叽”怪响。
秦初霁膝盖以下的骨肉、经络,连同下方的玄铁地砖,在十分之一秒内被凭空碾成了一张薄薄的肉泥饼。连鲜血都来不及溅出,就被高压强行封死在缝隙里。所有退避选项,在这一刻被彻底锁死。
“呃……”秦初霁呆滞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大腿根,足足过了两息,她大张的嘴巴里才爆发出一阵变调的哀鸣。她抱着断腿,整个人在地上疯狂翻滚,头死死磕在墙壁上,绝望地试图用痛觉掩盖痛觉。
防线内部的秩序瞬间濒临瓦解。
旁边,刚被气化了左臂的乌喉,被这股叠加的重压余波扫中。黑市掮客本就虚弱的身体像被巨锤砸中,胸腔直接塌陷下去两寸。“哇”地一声,一大口混着肝脏碎块的黑血喷在地上。乌喉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,两眼翻白,如同一滩烂肉般瘫软在血泊中,出气多进气少。
头顶的激光大网又往下压了三寸。
李长生拄剑的右手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剑柄流进地砖的缝隙。正面硬抗这种满级的机器,不出五息,他们连骨灰都不会剩下。
他偏过头,盯住身侧唯一还能动的活人。
墨守规跪在阵法裂隙前,左耳几乎贴着冒出浓烈黑烟的废铁算盘。老匠人的十根手指在算珠上拨拉出一片虚影,试图接驳底层代码,演算钟离漠嗅探仪与这处暗哨大阵底层的交互频率。
但纯物理的算力在天庭庞大的数据流面前,就像一叶孤舟面对海啸。算盘框的木轴已经裂开,两颗算珠崩碎成铁粉,推演速度正在肉眼可见地变慢。
“别闭眼!”李长生喉咙里挤出冰冷的咆哮,用愤怒强行压下绝境的恐惧,逼迫对方保持集中,“算不出他的死结,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!”
话音未落,李长生左眼渗出血泪。他强行从抵御上方激光的窃天体中,生生剥离出两成算力。那层灰白的防御波纹在头顶顿时变薄,几道细碎的红光漏下来,在李长生肩背上切出深可见骨的焦痕。
而这两成算力,则化作一个局部的微小安全区,精准地罩在墨守规头顶。
压力骤减,老极客胸腔剧烈起伏,猛地抽了一大口混着血腥味的空气。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右手食指和小指甚至在高速拨弄中折断脱臼,依然用剩下的手指疯狂敲击铁珠。
“不够……算力不够……”墨守规嘴唇干裂得起皮,左眼充血,右眼眶里那枚充当外设插件的机械义眼正在疯狂转动,齿轮摩擦发出危险的嘶鸣。
天庭大阵底层交互的频率太复杂,他的大脑神经回路濒临枯竭满载。
老匠人突然停下了右手。
他抬起那只布满机油、血污和断指的手,没有伸向算盘,而是直接抠向了自己的右脸。
“噗嗤!”
两根粗糙的手指卡进眼眶边缘的机械缝隙,往外死死一扯。
连带着几根崩断的人造视神经和淋漓的碎肉,那枚冒着高热白气的齿轮机械义眼,被他硬生生从眼窝里抠了出来。
“喀啦。”
手指猛地收紧,义眼在他掌心被捏成一团变形的废铁。玻璃镜片和微小的金属齿轮扎破了他的掌心,彻底销毁。
物理降载。
切断了高耗能的视觉神经回路和外设冗余,大脑中濒临崩溃的算力通道被强行腾出空间。鲜血顺着老匠人空洞的右眼窝往下淌,滴在发烫的废铁算盘上,瞬间蒸发出刺鼻的血雾。
将全部算力灌注到嗅探频率解密中后,墨守规剩下的左眼爆发出病态的极客狂热,双手再次砸向算珠。
“嗒嗒嗒嗒!”
算盘打出急促的鼓点,在密闭的死角里,与头顶钟离漠的高维扫描声隐隐形成了某种古怪的共振。
在算盘轴心彻底爆出火苗、脑部血管即将因为过载而彻底爆裂的前一微秒,墨守规手底死死按住了三颗算珠。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。
“抓到了。”老匠人满脸是血地抬起头,声带像被砂纸打磨过般嘶哑,报出算盘反馈的一组同频代码,“他的高维接收器……在跟这间暗哨的大阵同步数据!”
墨守规扯出一个惨烈的笑,死死盯着李长生:“每秒钟一次……他必须敞开嗅探仪的防火墙,这是底层逻辑的硬性要求。那是个数据传输的敞口!”
“多大?”李长生沉声问,他的脊背已经被重压压得彻底佝偻。
“0.1微秒。”墨守规吐出这个极其微弱的数字,双眼一翻,一头栽倒在烧焦的算盘上,彻底昏死过去。
0.1微秒。
这对于任何常规修士来说,连神经末梢传递痛觉的时间都不够。
但在李长生的乱码视野中,这个微观到几乎不存在的破绽,足够成为撬动生死的绝对杠杆。
头顶上方,钟离漠的红光汇聚到了极致。机械合成音冷漠地在死角回荡:“异端清剿倒计时,三。”
李长生收回视线。他看了一眼地上残废的向导、吐血的掮客和瞎了一只眼的极客。他眼底没有恐惧,只有修罗般的决绝。
他知道那些扫描的红光在找什么。在之前的交锋中,天庭底层代码曾对他展露过对“纯净”之物的贪婪。
窃天体的视野深处,李长生毫不犹豫地沉下心神。他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,将体内仅存的一丝无毒纯净本源,强行剥离了出来。
那是一滴极其耀眼的金色结晶。
没有任何防御法术的加持,也没有任何后撤躲避的动作。李长生将这滴纯净本源死死捏进掌心,在窃天体的暴力揉捏下,将其强行压缩成一枚高密度的信息炸弹。
他迎着头顶即将劈落的致命激光网,挺直了被打断一半的脊背,将肉身彻底暴露在刀锋之下。作为诱饵。
这毫无退路的重压下,死亡的铡刀已至头顶。而李长生攥紧手中的炸弹,准备以肉身抗下第一波斩击,实施那场极其疯狂的反向投毒。
